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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现代诗是有字天书】
 作者/陈去非


台湾的现代诗界,自五○年代初期「创世纪」、「蓝星」两大诗集团形成,56年「现代派」宣示「六大信条」,「现代主义」广泛成为现代诗人的创作方法论以来,「晦涩」与「虚无」不仅引起诗人集团彼此间的「论战」,更是令读者深感困扰的议题。八○年代后期,<后现代风潮>兴起后,由于意象跳接、并贴等超现实手法被大量应用于诗创作,致使「晦涩」与「虚无」更是「雪上加霜」。

「晦涩」是由于诗的形式设计、修辞技巧、段落结构等与诗的「文本」相关的形式要素,和读者的美感经验之间出现落差或隔阂,读者在欣赏活动过程中,难以揣摩出诗句的「意旨」或意象的「所指」。「虚无」则是缘自诗的主题意识、意境旨趣和读者的生活经验之间出现落差或隔阂,读者感到茫然不解,不知其所指。自诗评家的观点析论,「晦涩」等同于「不知所云」,「虚无」则类如「言不及义」,前者常使读者陷于「误读」的困境,挫折了读者的阅读乐趣,后者则根本「不得其门而入」,常令读者丧失阅读兴趣。此二者都会使读者裹足不前,视现代诗的阅读为畏途。

「晦涩」与「虚无」似乎是与「现代主义」相伴而生的「并发症」,「现代主义」若按1956年纪弦「现代派六大信条」的说法:「从波特莱尔以降的现代主义…..」,则至少包含「象征主义」、「超现实主义」、「意象主义」、「表现主义」、「立体主义」…等流派,所以「现代主义」本质上是一个笼统的集合名词。这些流派多数着重于诗的表现形式与技巧,主张「隐喻」、「象微」等间接的暗示方式,「夸饰」、「反讽」、等曲折的表意方式,「意象跳接、错接、并贴」等演出方式,往往不是习惯于倾向「写实主义」的小说、散文阅读的读者,所能熟悉并乐于接受的。以致在华人地区,现代诗的阅读人口始终没有起色,反而不如古典诗词具有固定的比例。当然,造成读者「厚古薄今」的现象,古典诗词相关的注疏、赏析,诸如历代以降的诗话、词话及白话文赏析,所累积的质量都很可观,足供读者充分利用,是古典诗词的优势。而现代诗的赏析、评鉴,尚无系统化的方法论可资依循,于是各行其是,形成众说纷纭的混乱场面,导致现代诗作品与读者之间的互动缺乏适当的媒介,也是现代诗阅读人口成长缓慢的主因。

其实多数的现代诗人,并非故意要吊弄玄虚,落个无人能懂、留着孤芳自赏的窘境,诗人写诗也不是以令读者不懂不解、感到困顿挫折为主要目地,但 现代诗界确实有诗人特意把诗写得和咒语、谜语一样,要读者费心猜疑,以此标新立异号称「前卫」。然而一方面现代诗人,尤其年轻辈的,多数缺乏对「修辞学」、「语法学」的基本概念,创作时的文法、修辞几乎都是「想当然尔」的布局与设计,加上现代诗人着重表现个人价值及个性化的美感经验,偏离社会 各阶层普遍的、具有共识性质的社会价值、经验法则、美学观念,于是,现代诗人越来越孤独,现代诗越来越不易引起共鸣。无怪乎部分现代诗人自觉已走入冰天雪地的极境,现代诗越来越像有字天书,而读者也越来越冷漠无情了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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